茅家梁:牛与牛不同
河北新闻网
2011-03-23 16:22
来源:河北新闻网
责任编辑:霍骋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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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牛与牛不同,花有几样红。

    以前在城市里见到的大多是奶牛,它在街上一步一颠,极有风度,如果没有鼻孔间那根被主人牵着的细绳,这牛就极像个贵妇人。似乎患了白癜风,对大夫蹩脚的医术丧失了信心,不断地晃动脖子上的铜铃,很不耐心地甩动尾巴,驱赶我们这些嗅到奶香紧追不舍的黄口小儿。

    奶牛是温顺的,主人停住了脚步,它就伫立不前。花一角钱,就立刻能从它那硕大的乳房里挤出一杯真正的鲜奶来。城市里的奶牛,一直是被牵着散步的,对花花绿绿司空见惯,也没有必要辨别方向,所以老是垂着眼帘。

    后来到塔里木的农场当农工,也跟牛打过几回交道。有一次,班长让我到牛圈里挑一头有力气能干活的牛。这一头确实健壮,长满胡须,巨大的肺叶里吐出的尽是愤怒低沉的吼声,它把头低低地贴近地面,两只发红的眼珠斜觑着我的裤裆,你还敢对它表示器重吗?我不由得倒退几步,顺手牵了头瘦小的乱毛蓬蓬的母牛,来不及谴责自己的欺软怕硬,逃也似地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偶尔赶回牛车,手头有根鞭子,感觉就是不一样。遇上人多的场合,老想炸个响鞭,可惜鞭艺不精,鞭梢反弹在脸上,又羞又恼,于是不抽得小母牛的背上显出血印,决不罢休。恰巧对面来了个自己暗中热恋的姑娘,想给她留下点慈善的印象,忙不迭脱下心爱的黄军装给它披上,谁知道它一点不受感动,小跑起来,硬是颠掉了伪装。虚假的恩惠,连牲口也不希罕。执拗的小母牛!

    拉了一上午的猪粪,最后一个下班。牛圈里早已挤满了“大黄”“三黑”“大麻子”,汗津津的小母牛自然只好趴在圈门口贪婪地嚼几口枯草。那头威风凛凛的“大胡子”原地不动,舐舐这,舐舐那,跟同伴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歇了半小时,再到牛圈里去,小母牛已经不见了。因为卸套最迟,所以上套最早,这大概是有些集体的规矩。除了它不走,里边的牛就无法动弹这个理由之外,还有什么原因呢?只能如此。那头无人敢问津的“大胡子”照样逍遥,照样装模作样地蹬蹄刨地,照样埋怨没有机会去“经风雨见世面”。

    山上的牛很高傲。有一年,我陪一个文化名人到天池去。“奥迪”喘着粗气爬上曲曲弯弯的陡坡,路窄难行,又是风雨交加,我和名人都言不由衷地夸奖司机的驾驶技术。突然间,车前堵了个恶狠狠的庞然大物,它不在乎你是“奥迪”还是“北京130”,先是拿屁股对着我们,懒洋洋地踱着四方步。大概被司机的催促激怒了,竟转过身来,用尖尖的角抵住“奥迪”的保险杠。这回看清了,是头少见的大犍牛!

    司机刚才被我们捧得轻飘飘晕乎乎,正想露一手,于是真的顶开了牛。狭路相逢,险象环生,一边是扔只馕听不到响的深谷,一边是黑森森的峭壁,牛角把“奥迪”整得一起一伏,牛角把我和名人的灵魂差点儿顶出后脑勺。

    真是奇怪,人一被阉割,除了司马迁尚有那么一点儿激愤,大多数皆取隐忍或阴毒之态,熟悉耸肩谄笑,却笑得多么可怜;而这牛一被阉割,倒反而倔强倨傲,意气壮烈。你越是企图耍耍威风,它越是有脾气。

    对大犍牛的敬佩战胜了恐惧,名人和我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它把脊梁拱得像张拉满的弓,一齐喊着“加油!加油!”那司机知道这“油”不光是为他“加”的,也不生气,笑嘻嘻地轰着油门。现代化毕竟要比血肉之躯生猛,一阵对峙之后,大犍牛踉跄后退,眼看要歪向深谷,倒是司机动了恻隐之心,立马刹车。那犍牛长吼数声,不知道是说“谢谢”,还是说“明日再战”。反正扭头慢慢离去。听司机说,这种事,他经常碰到。听名人说,像大犍牛这样有脾气的人,他也碰到过,只是不多。

   (上海 茅家梁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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